弄潮儿的撤退与进攻:专访 Anthropic 设计负责人 Jenny Wen,在 AI 废墟上重构设计

温故智新AIGC实验室

TL;DR:

Jenny Wen 曾是定义了 Figma 时代的顶尖设计领导者,却在 AI 浪潮巅峰选择“降级”回归一线。她以敏锐的直觉宣告传统设计流程的终结,并试图在 AI 代理(Agent)接管工程的废墟上,为人类设计师寻找最后的护城河:决策的责任与审美的祛魅。

2025 年 9 月,在柏林 Hatch Conference 的灯光下,Jenny Wen 站在舞台中央,对着台下成百上千名把“双钻模型”奉为圭臬的设计师,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。她的演讲题目简单而粗暴:《不要相信设计流程》。

那时,她还是 Figma 的设计总监,是那个让全球设计师协同工作的工具背后的“大脑”之一。但在那一刻,她已经感知到了某种秩序的坍塌。仅仅几个月后,当她以 Anthropic 旗下 Claude Co-work 设计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在 2026 年 3 月的 Lenny’s Podcast 中时,她甚至觉得那场震惊行业的演讲也“过时”了。

“那套做研究、发现问题、发散收敛、交付精美稿件的流程,基本上已经死了。”Jenny 对主持人 Lenny Rachitsky 说道。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,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医生在宣布一个时代的脑死亡。1

权力的“降级”:为什么要从总监做回小兵?

在外界看来,Jenny 的职业路径极具反直觉。在 Figma 期间,她管理着一个 15 人的精英团队,掌握着设计界最有话语权的资源。然而,在加入 Anthropic 时,她主动选择成为一名独立贡献者(IC)。

这种选择带有一种近乎修道般的克制。“这感觉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时机,”她坦言,在继续攀爬管理阶梯之前,她需要亲手摸一摸这些正在改变世界的东西。2 在 AI 实验室里,变化不是按月计,而是按小时计。如果不能亲自理解 AI 如何写代码、如何生成原型,那么所谓的“设计管理”就只会沦为纸上谈兵的空洞口号。

她甚至建议所有的设计管理者都应该进行一次“IC 轮岗”:“你必须经历过 AI 时代亲手做设计的挣扎,才能对团队产生真实的共鸣。”

当 IDE 变成设计师的画板

现在的 Jenny,每天的时间被碎裂在 Anthropic 那高密度的 Slack 频道里。她形容那是“全世界最好的 AI 新闻源”。但更显著的变化发生在她的工具栏里。

曾经,Figma 是她的主战场;现在,VS Code 成了她的新宠。

“IDE 正在从工程师的工具,悄悄变成设计师的工具。”Jenny 观察到一个有趣的悖论:当工程师们转向命令行和 AI Agent 时,反而是设计师们开始钻进代码库,用 Claude Code 调整 CSS 细节,打磨那“最后一公里”的视觉体验。2

她并非彻底放弃了 Figma,但在她的坐标系里,Figma 的功能被极大地压缩了。它是用来“并排探索 8 种布局”的实验场,因为 AI 编码工具目前仍然是线性的,无法提供那种在画布上横向铺开的全局视野。

这种转变揭示了一个令设计师不适的真相:当一个工程师配合 7 个 AI Agent 能在几小时内跑通产品逻辑时,设计师再花几周打磨 Mockup 不再是“精益求精”,而是一种“阻碍”。

审美与判断:最后堡垒的失守?

访谈中最具冲击力的瞬间,是关于“审美”的讨论。

多年来,设计师们一直坚守着一个信念:AI 可以生成代码,可以堆砌素材,但它没有“品味”。然而,Jenny 在这里展示了她最诚实、也最令同行焦虑的一面。

“AI 的审美和判断能力会越来越强。我们也许太执着于告诉自己‘这永远是人类的领地’了。”1 她并没有像传统主义者那样拼命维护人类的独特性,而是承认这种独特性正在被技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蚕食。

那么,设计师到底还剩下什么?

Jenny 划出了一条隐秘的界线:决策的所有权。 即使 AI 能给出 99 个最优解,最终那个决定“我们要为什么负责”的人,才是设计师。这种责任感不再源于艺术天赋,而是源于对社会、对用户价值的深度承担。

谁是 AI 时代的“幸存者”?

对于正在求职的设计师,Jenny 给出了一份极具冷峻色彩的清单。她不再寻找那些只会画图标的螺丝钉,她想要三类人:

  1. 强泛才(Block Shape): 在设计、产品、工程三个维度都能达到 80 分的复合型人才。
  2. 深度专才(Deep T-Shape): 视觉能力或工程能力强到足以在 AI 时代建立极高壁垒的专家。
  3. 潜力新人(Craft New Grad): 那些脑子里没有“陈旧流程”包袱,觉得一切皆有可能的年轻人。1

她特别提到了“新人”的价值,这在裁员潮不断的当下显得尤为珍贵。在 Jenny 看来,当旧世界的地图不再好使时,那些还没学会如何看地图的人,反而能更快地在大雾中找到路。

结语:长了手的 Claude

在访谈的最后,Jenny 谈到了聊天界面的未来。虽然业界都在鼓吹“去界面化”,但她坚信语言是跨越智能层级的唯一通用接口。

她勾勒了一个未来图景:聊天框不会消失,但它会长出无数只“手”——AI 会根据对话上下文,即时生成天气卡片、数据图表或特定的子界面。这就是她正在主导的 Claude Co-work 的愿景。2

Jenny Wen 的形象在这次专访中显得立体而复杂:她既是一个规则的破坏者,又是一个秩序的重构者。她正坐在 AI 的飓风中心,耐心地观察着旧世界的瓦解,并从中捡起有用的碎片,搭建起属于未来的骨架。

正如她所言:“如果你愿意放下‘应该怎么做设计’的执念,你会发现,现在可能是设计师有史以来最有力量的时代。”

引用


  1. AI 会拥有审美吗?Claude 设计负责人给出了一个你没想到的答案·36氪·大模型机动组(2026/3/4)·检索日期2026/3/4 ↩︎ ↩︎ ↩︎

  2. 设计流程已死:Anthropic 设计负责人Jenny Wen 谈AI 时代的设计变革·baoyu.io·(2026/3/1)·检索日期2026/3/4 ↩︎ ↩︎ ↩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