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L;DR:
今年戛纳电影节上演了一出大型“精分”现场:导演德尔·托罗在台上怒骂“Fuck AI”,台下全场沸腾。结果大家走出会场一抬头,官方赞助商居然是Meta,快手可灵也在旁边支了个摊儿。一边是艺术家的愤怒,一边是真金白银的生计,这场AI与电影的“战争”,从一开始就胜负已分。
史上最快“打脸”:刚骂完AI,转头就见金主
这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经典的一幕,不在红毯上,而在德彪西厅里。
《潘神的迷宫》20周年4K修复版刚放完,灯光亮起,大导演吉尔莫·德尔·托罗(对,就是拍《水形物语》那位)走到台前,连个铺垫都没有,对着麦克风直接甩出一句:“Fuck AI.” [^1]
台下愣了一秒,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和掌声。戛纳艺术总监福茂更是在一旁补刀,当场把这句话拔高到了“今年戛纳的第一个政治宣言”的高度。[^1]
那一刻,全场同仇敌忾,恨不得誓死捍卫人类电影的尊严。
然后,大家走出会场,抬头一看——
今年戛纳的官方合作伙伴,是全球最大的AI巨头Meta。再往前走两步,发现中国快手旗下的可灵AI也是合作伙伴,并在电影市场拥有一个超大的展台。[^1]
这“打脸”来得太快,就像龙卷风。
楼上谈艺术,楼下谈生意
Meta取代了TikTok成为官方合作伙伴,签的还是多年战略协议,直接与萧邦、宝马这些老牌金主平起平坐。它们不仅把Logo印在了背景板,还把AI眼镜和实时翻译技术塞进了红毯。[^1]
而快手可灵更是直接拿下了戛纳电影市场的主舞台,搞了一场名为“从创意到制片现实”的专场活动,向全球制片人展示怎么用AI搞出院线级长片。[^1]
这就很尴尬了。艺术总监福茂在媒体见面会上信誓旦旦地说:主竞赛单元绝对封杀任何AI生成的内容,戛纳永远站在所有可能被AI砸掉饭碗的从业者这一边。他甚至搬出科波拉拍《现代启示录》的旧事,说那是“最后一部有机电影”——科波拉当年是真金白银地把十几架直升机调度到片场,而现在的导演只需动动嘴皮子喊一句“给我画面里加十五架直升机”。[^1]
在福茂的评价体系里,电影必须保有对物理世界的真实记录,随便修改画面的技术就是一种“作弊”。
但问题是,电影节也得吃饭啊。传统制片厂的日子被流媒体挤得越来越难过,预算不断缩水。年轻人压根儿不愿意在电影院坐两小时,他们的注意力早被短视频切得七零八落。戛纳如果不想变成电影圈的自娱自乐,就得接上互联网这一代人。而Meta手里的Instagram、Threads,正好是现成的流量入口。[^1]
所以,让艺术归楼上,生意归楼下。
《指环王》导演带头“反水”:“AI就是个工具”
也不是所有导演都在跟着一起骂。《指环王》导演彼得·杰克逊(维塔数码创始人)直接在戛纳大师班开嘲,认为整个行业的恐慌非常盲目。在他看来,AI根本不是什么洪水猛兽,它不过就是一种普通的特效工具,和其他视觉技术没有任何区别。[^1]
老牌女星黛米·摩尔也在评审团记者会上唱了反调。她觉得抗争根本没用,AI已经来了,与其天天担惊受怕,不如赶紧学着怎么和它共处。[^2]
更魔幻的还在后面。
在戛纳主会场旁边,第二届世界人工智能电影节(WAIFF)同期举办。这个节和官方没有任何关系,但地点同样选在戛纳电影宫。戛纳铺红毯,他们就铺一条代表科技的紫毯,堪称“贴脸开大”。[^3]
更绝的是,他们请来了巩俐当评审团主席。巩俐不光当主席,还亲手设计了奖杯。她说了句很圈粉的话:“我始终相信,电影的温度,源自人心;而科技的力量,则让我们的表达更加自由,也更加深远。”[^3]
这话从巩俐嘴里说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毕竟她是主演影片包揽欧洲三大电影节最高奖的女演员,传统电影圈的代表人物。她主动拥抱AI的态度,给了很多观望中的创作者一个信号:别怕,工具不会吃掉艺术。
500欧 vs 2万欧:这谁顶得住?
那么,AI拍的片子到底能不能看?
实话实说,有些确实能唬人。这次WAIFF获奖的中国风短片《一念》,画面全是水墨质感,视觉张力极强。还有些片子用了陕西话、闽南语配音,人文温度一下就上来了。[^1]
但短板也很明显:它们大多是1到2分钟的“视觉情绪板”或“概念预告片”。单帧画面很牛,但一到长片调度、镜头连贯性和叙事逻辑,就开始割裂。现在的AI,还在批量制造精美镜头的阶段,离讲好一个有呼吸感的故事,还有距离。[^1]
更致命的硬伤是版权问题。大模型吃了大量未经授权的画师和摄影师作品,这在业内早已心知肚明。这次WAIFF就有一部入围短片被曝抄袭了《超级无敌掌门狗》,最后不得不取消放映资格。[^1]
法国名导马修·卡索维茨当场爆了粗口,但转头聊起自己即将开的AI工作室、准备用AI拍新片时,他却说:“去他妈的版权!”[^1]
为什么这么“双标”?因为用AI真的太划算了。一位22岁的年轻导演在WAIFF现场透底:他片子里一段展现阿尔茨海默症的AI视觉画面,只花了 500欧元。如果用传统特效,起码得砸进去两万欧。[^1]
在账本面前,什么主义都得靠边站。
电影“又双叒叕叕叕”死了?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
回顾电影史,你会发现这门艺术从诞生至今,每隔几十年就要“死”一次。
- 100年前,有声电影出现,默片大师痛心疾首:声音一来,电影死了。
- 70年代,卢卡斯搞出《星球大战》和工业光魔,守旧派说:特效一来,电影死了。
- 千禧年后,数字摄影机普及,胶片主义者哀叹:数字一来,电影死了。
- 再后来,流媒体崛起,戛纳带头死磕Netflix:流媒体一来,电影又死了。[^1]
结果呢?电影不仅没死,反而活得越来越丰富。有声电影让电影成了视听艺术,特效创造了科幻奇观,数字摄影拉低了年轻人的入行门槛,流媒体让观众躺着也能看首映。
历史一再证明:技术从来不会杀死艺术,只会杀死那些拒绝变化的艺术家。
但这次AI浪潮,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。
以前的技术,是工具(摄影机、特效软件、流媒体平台)。而AI,是创作者。它能自动生成画面、撰写剧本、甚至替换演员的口型和语言。这是第一次,技术从“怎么拍”的辅助角色,直接杀进了“拍什么”的核心创作领域。
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争议来得如此猛烈。德尔·托罗的“Fuck AI”,不只是对工具的抗拒,更是对人类创作主权被“算法”窃取的终极恐惧。
但话又说回来,当年摄影机出现后,也没有毁掉绘画。只要镜头后面的人还在,敢于使用工具的人,只会把艺术的边界拓得更宽。
现在的问题不是“要不要用AI”,而是“怎么用AI”。
戛纳这场“精分”大戏告诉我们:可以一边骂它,一边用它。毕竟,生存比尊严更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