逐鹿“无码”时代：当软件溢价在AI狂潮中“脱水”

TL;DR：

生成式AI正将昂贵的编程劳动力转化为廉价的商品，导致传统软件行业的“护城河”遭遇毁灭性打击。华尔街对软件股的重新定价，预示着行业重心正从“代码即资产”转向“业务逻辑即核心”，只有深挖行业数据与信任壁垒的企业才能在代码荒漠中幸存。

过去十年，硅谷最信奉的教条是马克·安德森那句著名的“软件正在吞噬世界”。然而，当世界被吞噬殆尽后，软件本身似乎成了下一道主菜。近日，华尔街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“代码大逃杀”：随着生成式AI工具的进化，软件和数据行业的市值在短短几天内蒸发了约3000亿美元。¹ 投资者们突然意识到，那些曾经靠堆砌工程师、售卖标准化许可证的SaaS巨头们，正面临着一个令人胆寒的现实——如果代码可以像打印纸一样廉价，那么软件溢价的基础将不复存在。

“护城河”里的抽水机

在软件行业的黄金时代，高昂的开发成本是天然的壁垒。一家公司支付给程序员的薪水，本质上是在为软件的“物理独特性”支付溢价。但Anthropic最近发布的Claude Cowork AI代理和DeepMind的Project Genie，就像是两台巨大的抽水机，正迅速抽干这条护城河的水位。² 当法律工具能自动执行文书工作，当AI能将自然语言瞬间转化为功能齐全的应用时，原本昂贵的“技术栈”复杂性正在被削弱。

正如微软CEO萨提亚·纳德拉所言，绝大多数软件本质上只是“带有业务逻辑的CRUD（增删改查）数据库”。² 在AI时代，这种“表层任务”正迅速沦为一种低价值的商品。既然内部AI工具能完成80%的功能，企业还有什么动力每年为一套许可证支付上万美元？高盛的数据显示，软件业的净敞口已创下**4.2%**的历史新低。² 资本的嗅觉总是最灵敏的，他们已经闻到了“代码溢价”腐烂的味道。

程序员的“氛围感”与现实焦虑

在技术社区中，一个新词“氛围编程”（Vibe Coding）正在流行。它描绘了一个诱人的愿景：开发者不再需要深陷语法纠纷，只需保持“激情”和“语感”，让AI去处理那些枯燥的逻辑实现。³ 这种范式的转变，在宏观数据上却呈现出一种冷酷的张力。北美程序员的就业率在三年内暴跌了27.5%，初级职位的消失预示着“数字学徒制”的崩溃。⁴

这种“代际差异”在生产力工具的采纳率上体现得淋漓尽致。虽然传统补全工具的采纳率仅为10%~20%，但像Cursor这种具备Agent模式的工具，其代码采纳率已飙升至**70%**以上。³ 这种效率的提升对于软件公司而言是把双刃剑：它虽然降低了内部研发成本，却也让竞争对手能以极低的门槛模仿其核心功能。软件不再是密不透风的“黑匣子”，而更像是一组透明的、可随时被AI重组的积木。

谁能逃出生天？

并非所有软件都在这场海啸中沉没。市场正在进行一场残酷但必要的拨乱反正。我们可以将软件公司分为三类：通用软件、垂直软件和生成式软件。

• 通用软件（如协作、看板工具）面临的威胁最为直接。它们大多只是数据的搬运工和美化者，极易被AI直接接管交互层，沦为“被调用的底层数据库”。²
• 垂直软件（如医疗计费、政府监管）则拥有较强的生命力。它们的护城河不在于代码有多精妙，而在于深深嵌入了特定产业的规则、合规性与长期绑定的客户信任。AI可以生成代码，却无法轻易生成几十年积累的行业信誉。
• 生成式软件（如多邻国、Notion）则面临“内容通胀”的风险。当高质量内容的生产成本趋近于零，其价值交付方式必须从“内容分发”转向“用户习惯的深度锁定”。²

未来的集成开发环境（IDE）或许会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“编码即业务操作”（Coding as You Trade）的自动化工作台。³ 开发者将从“翻译员”转变为“监督者”和“决策者”。然而，AI的幻觉问题——那种被称为“经过校准的必然错觉”——依然是悬在这一愿景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³

总而言之，软件行业的溢价神话正在破灭，但软件本身并不会消亡。正如当年的电力革命并未让工厂消失，只是让“拥有发电机”不再成为一种竞争优势一样。真正能活下来的企业，必将是那些不仅应用了AI，更在算法和算力之外，紧紧握住“行业治理能力”和“决策轨迹资产”的玩家。毕竟，在代码荒漠中，只有能找到水源的人才能定义下一场商业革命。

引用

• 软件股暴跌
• 代码溢价
• 生成式AI
• 开发者市场
• 商业模式重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