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L;DR:
你以为是居家兼职,其实是给AI当“牛马”。一群宝妈和失业者正在以极低时薪录制家务视频,喂养那些终将替代自己的机器人。这波操作,堪称“自我蒸馏”的终极形态。
01 当AI数据采集披上兼职外衣
如果机器人会写科幻小说,开头大概是:“我重生了,重生为一台家务机器人,开机的一瞬间,拖地、叠衣服、刷碗技能全满,甚至能单手打出完美垃圾袋收口。”1
但现实比小说更魔幻——要让机器人学会这些,得先找一群人反复演示几百遍,把每一步拆解成机器能读懂的像素。而这个“人”,很大概率是月薪四五千的宝妈或失业者。
小敖就是在BOSS直聘上刷到的“AI数据采集员”岗位。HR的承诺很诱人:“只录手部就行,不用露脸,时间自由,随时能做。”1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居家搞钱的捷径——每天做的家务,顺手拍个视频就能换钱。
然而真相是,她录了两个月叠衣服、封垃圾袋、捡玩具,全部用来训练机器人怎么替代她自己。一条通过审核的20秒视频,报酬3.2元,前前后后重拍了四次,搭进去将近两个小时。
“我以为我在赚外快,其实是在替AI打工,而且他们早晚会来顶替我。”1
小敖不是个例。在数据采集产业链的底层,一群宝妈、失业者、兼职人员正在成为整个行业的“燃料”。他们的工作被系统精确切割成标准动作:光线必须均匀、动作起始位置必须在画面中央、背景不能有杂物——你觉得自己在做家务,AI平台却告诉你“你做家务的姿势不对”。
产业链条像印度种姓一样等级森严1:
- 最底层:采集员(宝妈、失业者、兼职工),时薪十几二十块
- 第二层:外包平台,抽成30%-50%
- 第三层:数据公司,清洗标注后打包
- 最上层:宇树、优必选、智元、特斯拉等机器人本体公司,花高价购买数据
一条高质量的真机操作数据,在数据市场上能卖数百甚至上千元,而采集它的人只拿到十几二十块。劳动者不仅出卖劳动人格,还在以极低价格亲手为取代自己的机器添砖加瓦。 这大概就是“自我蒸馏”的更高形态——你在教机器人怎么干掉你,还倒贴时间。
02 本科生们抢着干的dirty work
AI数据采集不是新鲜事。早几年,语音标注、图像框选、商品分类这些“微任务”是典型的互联网dirty work:重复、机械、低门槛、低回报,一单几毛钱。1
那时候大家心知肚明自己在喂算法,但觉得威胁不到自己饭碗——你标注的是路上的车,不是自己开车的技术;你分类的是货架上的可乐,不是自己的工作内容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。
但现在,事情开始质变了。 AI正从“坐在电脑里处理文本”的软件形态,进化成“走进真实世界动手干活”的具身智能。数据采集也随之扩展到全身动作、连续家务行为。以前没人愿意干的dirty work,现在居然成了香饽饽——本科生们抢着干。
Nydia的经历很典型。大龄失业的她去面试“数据采集员”,以为办公室文职,结果到了现场发现是“给机器人当牛马”——用遥控器操作机械臂码积木。她试了三次,机械臂要么抓歪要么放偏,直接被淘汰。1
更让她震惊的是,排队等面试的好几个年轻人,穿着整齐、拿着简历,一看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。“数据标注这种以前没人愿意干的dirty work,现在居然成了香饽饽。”1
试岗结束,工作人员带她们参观展示厅。里面摆着正在测试的家务机器人,叠衣服的、擦桌子的、整理杂物的,甚至还有一台能打麻将的机器人。Nydia站在叠衣服机器人前面看了很久,机械臂的夹爪反复抓起T恤,折叠、压平、翻面、再折叠,动作比她想象中流畅得多。
“机器人真的要来和人类抢饭碗了。科技发展得越快,被取代的速度也越快。年轻人尽早规划找出路,而我们这些大龄失业者该何去何从?”1
听起来像科幻片,但确实正在走进生活。不过,这场危机真的近在咫尺吗?
03 正在被异化的我们,还有一点时间焦虑
马克思笔下提到的“异化”,在数据采集员身上全部实现了:和劳动产品分离、和劳动本身分离、和人的创造性本质分离,甚至和其他劳动者之间也只剩下相互取代的关系。1
但客观事实是:动作流畅的机械臂,绝大部分还没有大规模投产落地。 那些号称走进家庭的机器人演示视频,大多是在严格控制光照、桌面材质和物体形状的环境下拍出来的。一旦换到真实的、杂乱的客厅和厨房,它们就会迅速现出原形。1
家务机器人能叠衣服,是因为有人反复演示了三百遍。但它们并不认识棉和麻的区别,只是匹配到了对应的像素特征。如果遇到训练数据里从未出现过的布料,立刻就会卡住——它们的技能不是真正的技能,只是对已有数据的机械重复。1
更重要的是,机器人理解不了为什么我们要做家务。我们做家务是为了拥有可以安心休憩的空间,为了更自在地拥抱明天。机器人不懂,它们只执行预设的程序。
同一道红烧肉,人人口味千变万化,温度控制、成分搭配、火候拿捏,所有看起来可以被量化的东西,到了一定火候就变成了没法教的手感。
这大概是机器人和人之间永远无法抹平的差距。在非结构化家庭环境中完成一套完整、可靠、低成本的家务劳动,至少还需要5-10年甚至更久。1
所以,更合理的态度是:既看到不公平,也看到距离;既不盲从恐慌,也不放弃批判。 我们应当警惕的,不是技术本身,而是利用信息差把数据采集包装成轻松兼职的招募话术。了解技术真实的边界,比贩卖焦虑或盲目拥抱都更重要。
AI的变化像一列飞驰而过的地铁,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。我们坐在车里,来不及看清风景,也没法让它慢一点。但至少,我们可以决定自己在哪一站换乘——而不是一路接受支配驶向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