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码织梦者：Jeff Dean与大一统时代的“50个虚拟实习生”

TL;DR：

Jeff Dean是塑造现代互联网基石的传奇工程师，也是推动谷歌AI战略转向“大一统”的关键舵手。本文通过深度复盘其职业生涯与最新思考，揭示了他如何以极致的能效直觉，勾勒出人均拥有“50个虚拟实习生”且不再依赖领域专家的未来愿景。

在硅谷，关于 Jeff Dean 的笑话（Jeff Dean Facts）早已成为一种极客文化的图腾。人们传颂他“重写二进制代码以实现优化”，或者“他的键盘只有0和1两个键”。但现实中的 Jeff Dean，这位谷歌首席科学家、Gemini 的灵魂人物，却展现出一种与传奇名声极不相称的谦逊与温和。

他的履历几乎就是一部 AI 进化史：从 2000 年代重写谷歌搜索全栈，到主导 MapReduce、Spanner 等改变计算格局的分布式系统，再到如今掌舵万亿参数的 Gemini 模型。¹ 当他坐在桌前，谈论起那些让普通人眩晕的计算能耗、长上下文和神经网络时，他的眼神里闪烁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、跨越了三十年的技术迷恋。

孤胆时代的终结：一页纸备忘录与双子座的诞生

在 2023 年初的谷歌，内部的氛围一度是割裂且焦灼的。Google Brain 和 DeepMind 两大顶尖团队在各自的赛道上狂奔，算力、人才和数据被无形地切分。

“我当时写了一页纸的备忘录，说我们这样把资源碎片化是很愚蠢的。” Dean 在最近的访谈中回忆道，语气平静却有力。² 这种清醒的决策力，最终促成了两大团队的合并，也就有了后来的 Gemini。

命名为“Gemini（双子座）”，不仅是因为两个团队的携手，更寄托了 Dean 对“大一统”模型的执念。他曾目睹过 NASA 的双子座计划如何为阿波罗登月铺平道路。对他而言，Gemini 也是通往 AGI 征途中的关键一跳——从分散的专用模型，转向一个从诞生起就是原生多模态、能统摄所有能力的超级大脑。

工程师的“灵魂秤”：1皮焦耳与1000皮焦耳的较量

Jeff Dean 对系统的理解，往往能穿透复杂的架构，直接抵达物理层的本质。

他经常提到一个数字：在同一块芯片上，进行一次乘法运算仅需 1 pJ（皮焦耳）的能耗，而从内存搬运数据则需要 1000 pJ。³ 这种对能效比近乎偏执的敏感，解释了为什么谷歌会坚持 batch 处理，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在十年前就决定推动 TPU（张量处理单元）的研发。

“硬件和模型必须协同设计，”他指出。芯片的迭代周期长达 2 到 6 年，这意味着 Dean 必须拥有“预见未来”的能力。他不仅在思考模型，更在思考电流如何在晶体管间流动。在他看来，能耗而非算力，正成为 AI 进化的真正瓶颈。为了应对这种瓶颈，他坚定地支持极低精度计算和蒸馏技术，“把大模型的能力压缩进轻量化模型，不是非此即彼，而是相辅相成。”⁴

这种务实主义，让谷歌在追求技术巅峰（Ultra 系列）的同时，也能在帕累托前沿（Pareto Frontier）上守住效率的底线（Flash 系列）。

专家时代的黄昏：人均 50 个“虚拟实习生”

最让行业感到震动的是 Dean 对“领域专家”地位的重新定义。

“大一统模型的时代真的来了。关键在于，模型正在变得越来越强，不再需要领域专家。” ¹ 这一判断基于一个简单的事实：当通用模型的能力在奥数、法律、医疗等多个领域同时产生飞跃时，曾经依赖离散符号系统和手工规则的旧范式正在崩塌。

他描绘了一个令人向往又略显恐惧的未来图景：每个人都将拥有 50 个虚拟实习生。在 Dean 的构想中，未来的工作重心将从“编写代码”转向“定义需求”。

“如果你要让智能体为你写代码，你必须极其清晰地定义需求……学会把事儿说明白，别模棱两可的。这真不是坏事。” ⁴

这种转变不仅仅是生产力的释放，更是对人类协作模式的重塑。Dean 认为，未来五个人加上数百个智能体的协作效率，将远超传统的大型层级组织。此时的 Jeff Dean，不再仅仅是一个工程师，更像是一个在数字荒原上设计社会规则的建筑师。

信仰者的长跑：从 1990 年的论文到万亿 Token

当被问及职业生涯中最自豪的时刻，Dean 没有提到任何一款爆红的产品，而是回到了 1990 年。那一年，他的本科毕业论文就在讨论神经网络的并行训练。²

“那时候我就觉得神经网络是正确的方向，只是算力不够。” 这份跨越三十年的笃定，让他能够淡然面对每一波 AI 浪潮的起伏。他经历过 AI 的寒冬，也见证了大数据带来的黎明。

如今，他正致力于让模型处理“万亿 Token”——这相当于把整个互联网、一个人的全部数字化足迹、甚至所有的蛋白质序列都装进上下文。³ 对他来说，这不再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，而是可以通过分层检索、模型并行和极低时延系统逐步实现的工程现实。

在 Jeff Dean 的世界里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，只要能给模型预留足够的“思考空间”。当被问到“模型何时能自己造出像 Spanner 这样划时代的数据库”时，他笑而不语，但在他勾勒的每秒 10,000 token 的未来里，那个答案似乎已呼之欲出。⁴

他依然是那个在谷歌微型厨房里和年轻人一起讨论 Bug 的 Jeff Dean，只是他眼中的世界，早已被代码织成了一个更加透明、高效且充满智能的统一体。

引用

• Jeff Dean
• 谷歌
• Gemini
• 大一统模型
• 虚拟实习生
• 分布式计算
• 硬件协同设计
• 工程师文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