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L;DR:
曾经被称为“AI魔法师”的抽卡师,如今变成了月薪7000的流水线打工人。他们用提示词撑起了一个季度十万部的AI短剧帝国,却发现自己亲手训练的AI,正在加速取代自己。这个职业的生命周期,可能还不到两年。
“AI魔法师”退潮:从香饽饽到“搬砖工”只用了半年
2025年,AI短剧像开了倍速一样席卷全网。抖音、快手上那些脑洞大开的“阴曹地府外卖员”“怀孕生子男人鱼”,虽然看着前言不搭后语,但播放量动辄百万[^1]。这些AI短剧背后,催生了一个听起来很酷的新职业——抽卡师。
别误会,这可不是抽卡游戏里的欧皇非酋。抽卡师的日常是把剧本拆成15秒的镜头,然后对着AI工具疯狂输入提示词——什么“推镜头”“背影”“光影氛围”——AI随机生成几段视频,挑出能用的,过程就像在游戏里抽卡。好的,留下;坏的,再来一次。
2025年初,当第一批抽卡师出现在招聘网站上时,媒体送了个响亮的名号:“AI魔法师”。仿佛只要会打字,就能驾驭AI创造魔法。可仅仅半年后,这个职业就褪去了光环,变成了行业内公认的“流水线工人”。
一位资深从业者小黑的话很扎心:“说白了就是搬砖的。只要会打字,学三天就能上手。”他的团队里,抽卡师的工作就是把提示词师写好的词复制粘贴,然后点生成。如果人物穿模了、比例不对,就稍微改两个字再抽一次——没有任何不可替代性。
三个抽卡师的故事,正好勾勒出这个职业的速生速死曲线:
- 小阳(实习生):月薪4000,长三角公司,每天看剧本、写提示词、抽卡、剪辑。导演抠细节到“每个语气、每个停顿都要改”,经常一个镜头全部重抽。她把这份工作当毕业前的过渡。
- 小鲁(211毕业,前真人短剧摄影师):公司全面转型AI短剧后,他被留下来,从摄影变成了“全流程AI制作师”。7天交付一部60集短剧,经常通宵到凌晨三四点,工资却比之前少了40%。
- 小黑(创业者):成立承制团队,最早接80元/分钟的解说单,现在涨到800元。但他直言:“做承制的根本赚不到钱,真正赚钱的都是卖铲子的。”
成本大山的压迫:每生成一秒,都在烧钱
为什么抽卡师这么“不值钱”?核心原因就两个字:成本。
目前AI短剧的算力成本大约是1元/秒。一部120分钟的短剧,光基础算力就要7200元。如果算上反复抽卡——小阳说导演经常要求全部重抽——成本呈指数级上升。大多数小公司一部剧预算只有2万元,每个镜头只允许抽3次,多抽一次就会被骂。小鲁所在的公司用“积分制”,前10集精细打磨花多了,后面就只能凑合,“只要人不飞起来、不穿帮,差不多就能过”。
高昂的成本倒逼所有人寻找降本方案。而最直接的方案就是——用AI取代抽卡师。
从2026年初开始,越来越多公司研发全流程AIAgent工具。小阳听说有的公司“按一下按钮,系统自动生成角色图、分镜、视频,最后自动剪辑,一天能做两三部剧,只需要一个人检查一下”。小鲁公司在测试自动流,“后面的非核心内容基本不用人工了”。小黑更直接:“第三方平台已经能一键生成,从剧本输入到成片输出,全程不用人管。虽然现在价格是手动生成的2-3倍,补镜头会画风不一致,但几个月内就能解决。”
而技术层面的竞争也在加速这个进程。快手可灵AI和字节即梦AI正在“决战AI短剧”[^2]。可灵追求更高真实度,已经支持1080P电影级画质;即梦则背靠抖音生态,用“流量+资金”的双重激励吸引创作者。两大巨头烧钱抢地盘,底层算力成本反而被开源模型进一步压低——阿里通义万相、腾讯混元、生数科技Vidu 2.0等纷纷开源,每秒成本已经降到4分钱[^2]。
成本越降,自动化工具越便宜;自动化工具越普及,抽卡师越没活干。
谁在赚钱,谁在离场:一场被算法重写的剧本
抽卡师的消失,只是AI短剧产业链利益重构中最微不足道的注脚。
小黑算了一笔账:他们团队一周做两部30集解说漫剧,收入7200元,扣除算力成本1000多元、5个线上人员半个月工资1200元,剩下不到5000元。如果遇到甲方反复修改,或者剧本被平台毙掉,甚至可能亏本。而那些不直接生产的中间商,却赚得盆满钵满——有人提前囤了200个即梦会员号,低价2599元买进,5000元转手卖出;有的中间商从甲方拿单子,转包给小团队,抽10%的点,一次拿上百个本子,什么都不干就赚几十万[^3]。
在行业内部,权力结构也发生了逆转。编剧成了绝对核心。原本在真人短剧时代,导演是剧组灵魂;但在AI短剧时代,编剧可以否决导演的资产方案,甚至写出AI完不成的场景(比如“大宴会厅十几个主演”),AI一次只能传9个资产,做不出来就是导演的问题。
导演和剪辑也在经历痛苦转型。导演不用去现场拍戏了,现在主要工作是写分镜表格,用文字告诉抽卡师每个镜头怎么拍。剪辑不用做复杂特效了,AI已经能生成打斗、车祸镜头,他们只需把控节奏、修补bug。这些核心岗位,正在从创作者变成AI的“监工”。
而抽卡师,是整个链条里最脆弱的一环。他们拿着最低的工资,干着最累的活,随时可能被AI取代。三位受访者对岗位消失的时间给出了惊人一致的答案:小阳预测一年后减少1/3,两年后减少1/2;小鲁认为低端抽卡师已经开始被淘汰,两年内80%会失业;小黑最悲观——最多半年。
面对未来,三个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:小阳继续实习,没打算长久干;小鲁的目标是半年内升到AI导演,如果不行就转行;小黑准备全力转型做AI短剧培训,线上课程1999元,线下2999元,他认为“培训的利润比做承制高多了”。
这就是AIGC浪潮下最残酷的真相:所有能被标准化执行的岗位,都在排队等待被算法接管。 从诞生到消亡,抽卡师这个职业的生命周期可能不超过两年。它是为了弥补AI能力不足而创造的过渡性岗位,当AI能够自我迭代、自动生成,过渡岗位就成了冗余。真正能够抵御AI冲击的,永远是那些无法被标准化、无法被复制的能力——比如导演思维、审美感知、文化判断。
技术的脚步不会停下来等任何人。下一个“临时工”会是谁?是我们每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