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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再纠结“AI会取代谁”了,这问题没技术含量。真正该琢磨的是:当机器啥都能干,啥玩意儿反而金贵了?经济学家告诉你,可能是你妈做的饭、现场看的芭蕾,以及……你手里有没有“拥有AI”的资格证。
过去两年,全世界的焦虑都长一个样:“AI来了,我饭碗还在吗?”程序员慌,设计师慌,连写文案的也慌。这个叙事简单粗暴,谁听了都能对号入座,焦虑得明明白白。
但最近,两个经济学家——芝加哥大学的Alex Imas和牛津的Phil Trammell——坐在一起聊了聊,直接把这个问题给“翻了个面”。1
他们说,“AI会取代什么”,其实是个没啥信息量的问题。机器越来越能打,是趋势,地球人都知道。真正棘手的问题藏在反面:当机器啥都会了,这个世界上还会稀缺什么?
因为经济学里有一条铁律:价值,永远往稀缺那头跑。满大街都是的东西不值钱,财富和权力,一定会流向“机器还造不出来的地方”。
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挖,答案一个比一个反直觉,而且你会发现,这根本不是个“找工作”的故事,而是个“谁手里有牌”的故事。
01 “锅”太重,AI暂时还背不动
有个怪现象挺有意思:AI写合同、写代码的能力已经吊打不少人,但律师、会计这些岗位的“死期”似乎迟迟没来。
直觉答案:“AI还不够强。”
但Imas给了个完全不同的解释:很多时候,你请律师,买的不是他的文笔,而是一个能“背锅”的责任主体。1
你需要的是一个能被吊销执照、能被起诉、能签字画押的“活人”。这跟业务水平没关系,纯粹是制度要求“必须有个人站在那儿”。哪怕AI写出的文书比他好十倍,那张“牌照”也得是人挂着。
Trammell又补了一刀:经济学家Gans和Goldfarb研究了个“O形环自动化”模型。意思是,一份工作不是九个任务的拼图,而是一根链条。你可以把九成的环节自动化,但只要最后那一成AI干得像个智障,整个产品的质量就被拖垮了。1
于是理性的选择是:连那九成都先别动。反过来也一样——如果一个人那一成干得稀烂,他也会把AI干得漂亮的九成一起拉下水。
这解释了那个一直让人困惑的现象:为啥AI单项能力都核爆了,整个岗位却没被端掉? 因为决定一份工作能不能交出去的,不是最强环节,而是最弱、最容不得沙子的一环。
到此为止,这故事好像挺温暖:总有一些“人的部分”是AI替不了的。
但两位经济学紧接着泼了盆冰水:这些靠监管、执照、责任撑起来的护城河,大概率是“过渡性”的。你今天觉得“这事必须由人负责”,可能只是因为还没习惯把它交给机器。1
那么,如果连“责任”都守不住,AGI之后,还有什么是真正、长久稀缺的?
02 机器人会越来越多,但芭蕾舞演员不会
拐进这个话题,对话忽然有趣起来。
两位学者认为,真正不会消失的稀缺,是**“人和人之间的关系”本身**,经济学叫它“关系性商品”(relational goods)。1
一场朋友亲自张罗的婚礼、一次真人的心理咨询、一台现场的芭蕾。这些东西的价值,恰恰在于“提供它的是个人”。
但真正有意思的是,他们没打感情牌,而是搬出了另一个概念:进化。
Imas的推演是这样的:假设世界有两种人。一种无所谓,AI能更好地模拟陪伴,那就用AI。另一种人心里有坎,觉得把人际交往外包给机器这件事本身就不对。
那么,哪种人更可能找到伴侣、结婚、生孩子、把基因传下去? 答案很清楚,是后者。于是,“偏好真人”这件事,会被自然选择一代代加强,而不是冲淡。1
我们可能不是高尚,而是因为不偏好真人的那批人,在漫长演化里没能留下后代。
接着,Trammell打了一个绝妙的比方,把“关系性商品为什么越来越贵”一句话讲透了:
他提到一个概念叫“投资专属型技术进步”。通俗说:未来会疯狂变便宜的,主要是机器、算力、机器人;而靠真人提供的消费,价格几乎不动。
“一个今年的机器人,明年可以变成一百个。但芭蕾舞演员的数量,明年还是那么多。”1
一场芭蕾的边际效用没变,但一个机器人的边际效用,低得可怜。所以,如果你用“机器人”这把尺子去量那场芭蕾,它就会贵得离谱。
就像在一个遍地黄金的世界里,一杯干净的水才是真正的硬通货。
你看,我们似乎稳稳站上价值金字塔的顶端了:机器负责生产一切,我们负责提供机器给不了的那点温度,然后坐享其成。
但是——如果你真的去看“钱”流向哪里,这幅温情画面立刻就碎了。
Imas和Trammell让我们看看世界上最有钱的那批人:扎克伯格、马斯克。他们的财富是Meta和SpaceX的股票。他们可以让公司把利润全部拿来分红,然后自己去买各种“关系性商品”,但他们没有。1
他们宁可让财富继续滚雪球,建更多的数据中心,造更多的机器。
两位学者指出一个特征:最富的那批人,对资本有一种“永不满足”的胃口。普通人挣够了会去享受,他们不会。雪球滚到最后,绝大部分财富都归了他们。而他们要的,恰恰不是芭蕾,是更多的机器。
所以,这里藏着一个残酷的错位:就算“人的价值”越来越稀缺,分到红利的,也未必是“人”。稀缺的是关系,可攥着财富的,偏偏是那些根本不想要关系、只想要更多机器的人。
那普通人呢?我们靠什么,在这场盛宴里分到一口?
03 AI是电,还是社交媒体?
这是一个把整场对话推向高潮的问题。
当主持人问,那些不在AI产业链上的国家——印度、尼日利亚——现在该干什么,Imas没给那些标准答案,他反问了一句:“AI到头来,会更像‘电’,还是更像‘社交媒体’?”1
想想供电公司。人人都用电,但没人觉得电力公司有巨大的政治权力。因为电带来的好处,绝大部分流向了“用电的人”。电力的红利,是摊开的。
社交媒体正好相反。人人都在用,但所有的“租金”——你的注意力、数据、广告费——全被平台收走了。一个把好处摊给了所有人,一个把好处虹吸进了少数公司。
AI会走哪条路,几乎决定了普通人的命运。
如果AI像电:未来每一家公司都用好了AI才活下来,AI的好处摊在整个经济体里。那你只要买一份大盘指数,就分到了AGI的红利。
如果AI像社交媒体:所有钱都被OpenAI、Anthropic这几家公司收走,你买不到它们(还没上市),那普通人就被结结实实地甩下了。
什么决定它往哪边倒?是开源模型。1
如果开源始终只落后前沿半年到九个月,那么一旦有人摸到AGI,几个月后人人都能用上,AI就更像电。开源不只是一场技术路线之争,它是“财富会摊开还是会集中”的总开关。
而这里,藏着一部普通人逆袭的血泪史。
主持人抛出一个尖锐的事实:为什么一百年前的巨富,他们的后代没有统治今天的世界?一个常被忽略的原因是——在很长历史里,普通人根本没资格“拥有整个经济”。
在指数基金出现之前,想分享经济增长的红利,你必须亲手押中那几家未来会暴涨的公司。押错一次,你的财富就原地踏步。
直到1970年代,约翰·博格尔推出第一只面向普通人的指数基金,人类才第一次有了一个趁手的工具:不用挑,一把买下“整个市场”。1
但这扇窗,可能正在慢慢合上。
今天最锋利的价值,越来越多地积累在没上市的私人公司里——OpenAI、Anthropic、SpaceX——普通人买不到。而普通人手里最大的一笔资产是什么?房子。偏偏这房子,在AI时代可能最不适合“抱大腿”:它的价值在于“离别人近”,可未来生产的中心正从“人聚在一起”挪向“机器聚在一起”。
当然,也有乐观的一面。非洲的移动支付直接跳过了信用卡和银行卡这一整代基础设施。一项足够剧烈的技术,确实可能让人直接挤到前面去。
于是,“穷国该干什么”这个问题,被还原成了一个特别朴素的问题:在这堆即将创造的财富里,你手上有没有一张“所有权”的票?
听完整场对话,最大的感受是:我们对AI的焦虑,可能从一开始就瞄错了靶子。
我们都在担心“工作”会不会被抢走。但这两位经济学家用一整套推演告诉你:工作只是表象。一份工作的背后是收入,一份收入的背后,是你对这个经济体的一点点所有权。AI真正动摇的,不是你会不会失业,而是——当机器几乎可以生产一切,唯一还稀缺的,是“拥有那些机器”的资格。
Imas还有一句话扎到了我:“想象一个还不存在的好东西,比留恋一个正在失去的东西,要难得多。”1
描述失业很容易,你指着一个具体的人说“你工作没了”就行。而描绘一个所有人受益的未来很难,因为它还不存在,没有画面。
恐惧,总是跑在希望前面。
他最后那句话听着轻飘飘,分量却很重:“这世上没有反对电的人。”
AI会不会有一天,也变成一种没人想反对的东西?不取决于模型有多强,而取决于一件更朴素的事:当机器什么都能造,那一点造不出来的价值,以及“拥有这些机器”的资格,究竟是被几家公司收进口袋,还是摊到了每一个普通人头上。
这道题,现在还没有答案。但至少,它比“AI会不会抢走我的工作”,更值得我们焦虑。